享閱沙龍

─摘自袁瓊瓊《冰火情書》p.222

能夠安靜其實是一種品質。

安靜不是說不會說話，內向什麼。

安靜是因為很自在，所以不需要發出聲音來掩飾自己的不安。

是因為很自信，所以不需要拼命發表免得擔心別人看不見自己。

一個人需要安靜的時候才能夠專心。

我希望交一個安靜的朋友，兩個人可以一語不發，

泡著音樂，在沙發裡做一個下午。

─摘自袁瓊瓊《冰火情書》p.114

人總是孤獨的，而死亡尤其孤獨。

所以我有時候覺得在大災難中身死，可能是幸運的，

因為有一大群人陪你一起死，

置身在那浩大的死亡隊伍中，也許便不會覺得那樣的恐懼和無知吧！

山水有其抽象性，其與人性中的真實性，恰是正反之合，形成涵泳天機的象徵體。然而也是「正反的矛盾」，山水本身即是時間與空間的消長，使人產生愛與懼以及無可奈何的悵惘，「擁懷天地的人有簡單的寂寞」 ，當人類洞曉其中鬥爭的境況，簡單的寂寞不就是死亡的領悟？那麼所有的界說在移情之外，如何能得出這山水詮釋？

「以愛、平靜、謙恭的誠意，並且使用你周圍的事物、你夢寐的意象，以及你意念中的物像來表達」。所有令人感動的詩，莫不如此。
那麼虔誠的愛意，或許有一天終將煙消雲散。只是我從不懷疑，瞬間意可成永恆。曾經發生過的一切，最好有語言文字可以將之收存。即使愛情成了餘燼灰死，仍可像聶魯達那樣，吟唱著<絕望的歌>：「你吞噬一切，如同距離。如同海洋，如同時間。所有的事物在你身上沈沒！」
但我要說，不管所有的事物有多遙遠、將如何沈沒，永遠不會是虛無的。
因為已經愛過了。

不單純的世界裡，或許，也還有那麼一點可以相信的什麼，無關乎持續的變化，無關乎開始與結束，只有在這裡，在這個感受到它的當下，一切就真實了。

關於這世間變幻不斷、未知難測的種種，我們屢屢試圖截住其中的一小段，尋找一種解釋。我們用敘述稀釋未知，中和它，使它變得彷彿能掌握。然後我們便指點著說：你看，從這裡開始變化了。

─摘自張小嫻《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》〈恨晚的相逢，是錯愛？〉

在對的時間出現的，不可能是錯的人；

在錯的時間出現的，不可能是對的人。

所謂對錯，也許只是毫無意義的感嘆，甚至只是一個藉口，

你對了，時間也就對了。

你遇上一個人，你愛他多一點，那麼，你始終會失去他。

然後，你遇上另一個人，他愛你多一點，那麼，你早晚會離開他。

直到一天，你遇到一個人，你們彼此相愛。

終於你明白，所有的尋覓，也有一個過程。從前在天涯，而今咫尺。

─摘自張愛玲《華麗緣》〈中國人的宗教〉

表面上中國人是沒有宗教可言的。中國知識階級這許多年來一直是無神論者。

佛教對於中國哲學的影響又是一個問題。可是佛教在普通人的教育似乎留下很少的痕跡。

就因為對一切都懷疑，中國文學裡瀰漫著大的悲哀。只有在物質的細節上，它得到歡悅─

因此《金瓶梅》、《紅樓夢》仔仔細細開出整桌的菜單，毫無倦意，不為什麼，就因為喜歡─細節往往是和美暢快，

引人入勝的，而主題永遠悲觀。一切對於人生的籠統的觀察都指向虛無。

世界各國的人都有類似的感覺，中國人與眾不同的地方是：這「虛無的空虛，一切都是虛空」的感覺總像個新發現，

並就停留在這階段。一個一個中國人看見花落水流，於是臨風洒淚，對月長吁，感到生命之暫，但是他們就到這裡為止，

不往前想了。滅亡是不可避免的，然而他們並不因此就灰心，絕望，放浪，貪嘴，荒淫─對於歐洲人，那似乎是合邏輯的反應。

像文藝復興時代的歐洲人，一旦不相信死後的永生了，便大大地作樂且作惡，鬧得天翻地覆。

─摘自張愛玲《華麗緣》〈洋人看戲及其他〉

京劇裡的世界既不是目前的中國，也不是古中國在它的過程中的任何階段。

它的美，它的狹小整潔的道德系統，都離現實很遠的，然而它絕不是羅曼蒂克的逃避─

從某一觀點引渡到另一觀點上，往往被誤認為逃避。

切身的現實，因為距離太近的緣故，必得與另一個較明徹的現實連繫起來方才看得清楚。

京劇裡的人物，不論有什麼心事，總是痛快說出來；身邊沒有心腹，便說給觀眾聽，

語言是不夠的，於是再加上動作，服裝，臉譜的色彩與圖案。

連哭泣都有它顯著的節拍─一串由大而小的聲音的珠子，圓整，光潔。

因為這方面的誇張的表白，看慣了京劇覺得什麼都不夠熱鬧。

臺上或許只有一兩個演員，但也能造成一種擁擠的印象。A

─摘自張愛玲《華麗緣》〈到底是上海人〉

上海人是傳統的中國人加上近代高壓生活的磨練。

新舊文化種種畸形產物的交流，結果也許不甚健康的，但是這裡有一種奇異的智慧。

誰都說上海人壞，可是壞得有分寸。上海人會奉承，會趨炎附勢，會混水裡摸魚，

然而，因為他們有處世藝術，他們演得不過火。

─摘自張愛琳《華麗緣》‧〈中國的日夜〉

我的路

走在我自己的國土

亂紛紛都是自己人；

補了又補，連了又連的，

補釘的雲彩的人民。

我的人民，

我的青春，

我真高興晒著太陽去買回來

沉重累贅的一日三餐。

─摘自琹涵〈慢享山水田園詩〉

我讀詩詞，字裡行間，多的是思念的淚水。

或因風懷想或睹物思人，在扣響心弦，動人肺腑。

也或許，不論唐詩宋詞，能流傳下來，都已經是經典中的經典，

難怪字字珠璣，讓人愛不忍釋。

我們且讀唐‧孟浩然的〈宿桐廬江寄廣陵舊遊〉：

山暝聽猿愁，滄江急夜流。風鳴兩岸葉，月照一孤舟。

建德非吾土，維揚憶舊遊。還將兩行淚，遙寄海西頭。

這首詩從暮色寫到夜晚，孤單的一個人在旅途中，思前想後，有多少的心緒，

─摘自琹涵《慢享山水田園詩》

隨時都是讀山水田園詩得好時刻。

當妳快樂的時候讀，詩裡有跳躍的詩句，飽含著無限的歡喜，跟著妳一起高聲歡唱。

當妳悲傷的時候讀，詩人是妳的知己，他的憂苦、挫敗和打擊，更勝過妳千百倍，

如果他走得過困境，當然你也能。

當妳無所事事讀，詩裡提及的人事和物，都可以給你一些驚奇和觸發，尤其，

它是美的，也讓妳心靈心上一道美麗的金邊。

當妳忙碌的時候讀，詩的雋永讓你難忘，縱使工作繁忙，

妳的心卻得到了休憩，而享有了片刻的清新自在......

當妳想讀山水田園詩時，那就是最適合的時機。

─摘自張小嫻《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》

愛情有時候多麼像一股鄉愁？

妳是那山那水，我說不出的喜歡，妳是那片波光粼粼，

在我孤獨的時刻朝我泛起一抹溫存的微笑；

那熟悉的微笑，在我漂泊的靈魂裡嫣然。

走過千山萬水，爬過斷崖與低谷。

沾上一身旅塵，衣衫都老了，只為了跟妳遇見。

妳就是我最想奔赴的故鄉，是我注定要依戀的那片鄉土。

恨一個人，是滿懷傷痛，渾身傷痕的。

─周芬伶《蘭花辭》〈空屋倫語〉P.28

「當愛情灰飛煙滅，不要忘記我見證一切。」

後來你轉徙於不同的房子，最後來到這像公寓的別墅，難看的電視讓你睡著，你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夢，一直到大門打開時，你已無處可逃，主人回來了，他看來又熟悉又陌生，這次你躲不掉了。

「原來是你。你一直在這裡。」

「是啊，很抱歉，我不斷背叛逃離你。」

「你找到一直想達到的超越終極嗎？」

「沒有，終極就是終極，何來超越？」

「那你驗證了什麼？」

「觀看。無需言語。」

那段文字是這樣寫的：「人生不是謎，卻像一局棋。不是謎，何必費心機？落子要仔細，推進勿遲疑。」

其實，寫的也是豐富的人生哲理。

人生不會是一則謎語，那麼就不避費盡心機，妄加猜測；它像是一局棋，起手無回大丈夫，更要審慎的下好每一著棋。眼要明，心要靜，推進之間，有勇有謀，便無需再三遲疑。

憤怒是分崩離析的愛。

正直是要求你釋出導致憤怒的始作俑者，才住讓你永遠受這惡毒的結果折磨。

張揚你的憤怒，只會使你成為笑柄，證明了你自己也有你譴責他人的錯處。

你自以為是的優越樹立起保護的堡壘，卻成為了你的監獄。

你難道還沒有在衝突中承受足夠的痛苦？

只有脆弱的心才會想要復仇；唯有純真的人才會以高貴的心寬恕。

而唯有在祈求寬恕之時，你的純真才會如此珍貴。

詩乃心聲，性情中事也。發乎情，止乎禮義，故謂之性。亦須有才，乃能揮拓；

有學，乃不虛薄杜撰。才學之用於詩者，如是而已。昌黎逞才，子瞻逞學，便與性情隔絕。

─納蘭性德 《祿水亭雜識》卷四